Knowledge Management Forum >

2025 , Vol. 10 >Issue 3: 218 - 231

DOI: https://doi.org/10.13266/j.issn.2095-5472.2025.014

Evaluation of Scientific Research Achievements in Universities Under the Guidance of "Breaking the Five-Only Criteria": Institutional Representation and Reform Path

  • Yang Siluo , 1, 2 ,
  • Zhou Zhanyi 1, 2 ,
  • Ding Min 1, 2
Expand
  • 1. School of Information Management, Wuhan University, Wuhan 430072
  • 2. Research Center for Chinese Science Evaluation, Wuhan University, Wuhan 430072

Received date: 2025-03-05

  Online published: 2025-06-30

Supported by

This work is supported by the National Social Science Foundation Project of China titled "Research on Evaluation System and Improvement Strategy of Social Impact of Scientific Research Achievements"(23ZD226)

Fold

Abstract

[Purpose/Significance] In order to understand the implementation status of scientific research achievements evaluation in Chinese universities under the guidance of "Breaking the Five-Only Criteria", grasp the reform direction of scientific research evaluation, and promote the healthy development of academic ecology in universities. [Method/Process] This paper uses the content analysis method based on policy text coding to analyze 95 university research reward policy texts, systematically sort out the evaluation indicators and criteria of different types of scientific research achievements, and reveal the reform ideas of university research achievement evaluation. [Result/Conclusion] It is found that the scientific research achievements of universities include five types: award achievements, academic papers, academic works, technology property rights, think tank consulting results, etc. The overall scientific research reward system has problems such as unbalanced attention, inadequate classification of disciplines, and imperfect qualitative evaluation system. At the institutional level, it is necessary to improve the relevant provisions of non-theoretical results evaluation, expert review, subject classification evaluation, and human-machine collaborative evaluation, and guide scholars to return to the essence of scientific research.

Key words： evaluation of research achievements in universities; Breaking the Five-Only Criteria; science and technology evaluation reform; policy text analysis

Cite this article

Yang Siluo , Zhou Zhanyi , Ding Min . Evaluation of Scientific Research Achievements in Universities Under the Guidance of "Breaking the Five-Only Criteria": Institutional Representation and Reform Path[J]. Knowledge Management Forum, 2025 , 10(3) : 218 -231 . DOI: 10.13266/j.issn.2095-5472.2025.014

1 引言/Introduction

自2018年以来，国家围绕“破五唯”出台了一系列改革措施，推进高校科研评价不良倾向治理。2018年7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深化项目评审、人才评价、机构评估改革的意见》指出，科技人才评价要克服唯论文、唯职称、唯学历、唯奖项倾向，推行代表作评价制度，注重标志性成果的质量、贡献、影响[1]。同年，科技部、教育部等五部联合出台《关于开展清理“唯论文、唯职称、唯学历、唯奖项” 专项行动的通知》重点清理学科评估、“双一流”建设、基地建设、成果奖励、人才项目等活动中涉及“四唯”的做法[2]；后续教育部发布《关于开展清理“唯论文、唯帽子、唯职称、唯学历、唯奖项”专项行动的通知》将“四唯”扩展到“五唯”，指导和督促高校清理内部管理中涉及“五唯”的做法[3]。2020年10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进一步提出高校教师科研评价应突出质量导向，推行代表作评价，不将科研量化指标与绩效工资、奖励挂钩[4]。
“破五唯”改革提出后，多项研究从不同视角对我国高校科研评价改革的实践进展进行了考察。魏帅以河南省为例，梳理总结了地方政府、高校和科研院所破除“唯论文”不良导向、重新构建科技评价体系的具体举措[5]；马茹等在深度访谈高校教师的基础上，提出我国高校教师评价改革在“破四唯”、代表作制与同行评价等方面已取得进展，但确立新标准并转变评价导向仍需时间[6]；余利川等基于对“双一流”高校博士生学术评价文本的深度编码，发现博士生学术评价形式化“破五唯”问题较为突出[7]。总体而言，高校科研评价改革初见成效，但仍存在多元主体不完备、分类评价不彻底、内涵评价不突出、评价标准不健全等问题，仍需持续推进我国科研评价体系创新，重新审视并完善现行科研评价体制及相关制度设计[8-10]。现有文献多从机构评估、人才评价等角度探讨高校科研评价的改革路径，而在“破五唯”导向下，高校科研评价将更加聚焦研究成果本身，评价内容与指标更加侧重成果的质量、贡献与影响，因此，处理好微观层面的科研成果评价问题是高校科研评价制度破“旧”立“新”的关键[11]。
“双一流”高校是高层次人才培育和科技成果创新的重要力量，也是国家科研评价改革的前沿阵地。因此，笔者对国内“双一流”高校科研成果评价的实践现状与变革进行调研，通过对95份高校科研奖励政策文本的编码分析，厘清常见的科研成果类型及分级认定标准，揭示当前高校科研成果评价的变革思路，最后结合“破五唯”导向的政策要求为高校科研成果奖励制度的变革提出政策建议。

2 研究设计/Research design

2.1 数据收集与预处理

通过系统检索高校层面的科研管理政策，发现高校教师职称评定、科研绩效考核、学生评奖推优等相关文件均涉及科研成果评价问题，但高校科研奖励政策中体现的科研成果分级认定标准更加清晰明确。据此，笔者以高校科研奖励政策为主要研究对象，采取搜索引擎检索、官网查找、电话或电子邮件联系等多种方式搜集147所“双一流”建设高校的科研奖励政策，共采集到政策文件全文108份，剔除其中奖励范围不符合要求、评价标准不清晰的文件13份，最终将本研究的样本确定为来自84所高等院校或其二级单位的95份科研奖励政策文件（数据收集时间：2024年5月6日—6月6日）（见表1）。
表1 “双一流”高校科研奖励政策文件（部分）

Table 1 Research reward policies of “double first-class” universities (Part)

序号 政策文件名称 发布单位 学校层次 修订年份
1 浙江大学人文社会科学研究奖励办法 浙江大学 “985”高校 2021
2 浙江大学科学技术奖励办法 浙江大学 “985”高校 2019
3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科技成果奖励办法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 “985”高校 2020
…… …… …… …… ……
93 西南石油大学教职工奖励办法（暂行） 西南石油大学 “双一流”高校 2015
94 中国音乐学院科研与创作成果奖励条例 中国音乐学院 “双一流”高校 2017
95 中央美术学院科研创作奖励办法 中央美术学院 “双一流”高校 2019
笔者对收集到的95项政策文件进行外部特征的统计分析，并通过初步阅读把握政策样本的基本结构和主要内容。从覆盖学科范围来看，74项政策涉及科技成果评价，79项政策涉及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成果评价。从政策修订主体来看（见表2），“985”高校或其二级单位发布的政策占24.2%，“211”高校或其二级单位发布的政策占57.9%，其他“双一流”高校发布的政策占17.9%。从发布时间来看，修订时间最早的政策发布于2000年，最新的政策发布于2023年，2018年后发布的文件有33份。从奖励方式来看，大部分高校采取直接现金奖励的模式，也有少数高校采用计分制计算工作量，最终以奖励性绩效的形式发放。
表2 科研奖励政策分布情况

Table 2 Distribution of scientific research reward policies

类别 “985”高校

“211”高校

（不含“985”）

 其他“双一流”高校 总计
政策数量/项 23 55 17 95
占比/% 24.2 57.9 17.9 100
学校总数/所 39 76 32 147
占比/% 26.5 51.7 21.8 100

2.2 政策文本编码

笔者将收集到的95份科研奖励政策文件导入NVivo12plus软件，使用其编码分析功能识别、归纳总结高校科研成果分级认定标准，具体的编码过程为：①开放式编码。逐句梳理政策文本，从相关条款中提取高校奖励的科研成果对象及其认定标准，形成若干初始概念参考点。②主轴编码。以第一阶段编码形成的参考点为基础，对各参考点进行合并、拆分、删减以及整合归纳，初步建立层次节点。③选择性编码。对照原始材料，对前两个阶段编码形成的节点进行核查、调整。最终形成的编码体系按载体和形式的不同将科研成果分成5类，共包含13个一级节点、43个二级节点（参考点均大于5）和1 184个参考点，表3呈现了高校科研奖励政策文本的初始编码过程。
表3 政策文本初始编码（部分）

Table 3 Initial coding of policy text (part)

政策

序号

 原始材料示例 评价单位 成果对象
11 获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学校给予与国家奖励等额的奖励；获国家自然科学奖、国家技术发明奖、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一等奖奖励25万元，二等奖奖励15万元 东南大学 国家科学技术奖
19 四川省科技进步奖特等奖奖励20万，一等奖10万，二等奖3万 电子科技大学 省部级科学技术奖
…… …… …… ……
53 以南京农业大学为第一作者单位和第一通讯作者单位在Nature、Science和Cell上发表的100万元（30万元作为个人或团队奖励，其余部分作为科研经费） 南京农业大学

Nature/Science/Cell

论文

10 列入《国家哲学社会科学成果文库》的学术著作、经国家出版基金资助出版的非教材类学术著作，每本奖励3万元 同济大学 学术著作
…… …… …… ……

3 结果与分析/Results and analysis

3.1 高校科研成果评价的制度表征

根据政策内容，“双一流”高校认可并予以奖励的科研成果主要包括获奖成果类、学术论文、学术著作、技术产权类和智库咨询类成果五大类（见表4）。为明确高校评价科研成果的总体思路和主要依据，笔者基于编码结果，综合考虑提及频次、条款内容、奖励额度等，分析上述各类成果的认定分级情况，从制度视角揭示高校科研成果评价体系的具体表现及特征。
表4 “双一流”高校科研成果分级分类认定标准

Table 4 Standards for classification and identification of scientific research achievements of “double first-class” universities

成果类型 文件/项 一级节点 二级节点 参考点/个 占比/%
获奖成果类 92 科学技术奖 国家科学技术奖 68 5.74
省部级科学技术奖（含教育部、国防军队科技奖） 65 5.49
社会力量设立的科学技术奖 27 2.28
人文社会科学奖 教育部高等学校科研优秀成果奖（人文社会科学） 59 4.98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优秀成果奖 16 1.35
国家哲学社会科学成果文库 20 1.69
省部级人文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 66 5.57
社会力量设立的人文社会科学奖 22 1.86
其他奖项 中国出版政府奖 7 0.59
省部级以下优秀成果奖 19 1.60
学术论文 82 理工类学科 SCI论文 54 4.56
Nature/Science/Cell论文 46 3.89
EI论文 32 2.70
中文核心期刊论文（含CSCD、中国科技期刊卓越行动计划） 18 1.52

社会科学与

人文学科

 SSCI论文 51 4.31
A&HCI论文 41 3.46
《新华文摘》《人大复印报刊资料》等转载 40 3.38
《中国社会科学》论文 35 2.96
《求是》《人民日报》等理论文章 24 2.03
CSSCI论文 24 2.03
ISSHP论文 6 0.51
论文被引 ESI论文（含热点论文、高被引论文） 20 1.69
被引频次 12 1.01
通用标准 北大核心 9 0.76
评价单位制定的期刊分类目录 46 3.89
其他高水平会议论文 11 0.93
学术著作 55 学术著作 正式出版社出版的学术专著、译著、编著等 55 4.65
技术产权类 59 专利 中国授权专利 46 3.89
中国专利奖（含地方专利奖） 24 2.03
其他国家（地区）授权专利 21 1.77
美、日、欧授权专利 8 0.68
PCT国际专利申请 5 0.42
标准 国际标准、国家标准、行业（团体、地方）标准 26 2.20
其他 软件著作权 23 1.94
动植物新品种 16 1.35
集成电路布图设计 7 0.59
国家新药（含新农药、新兽药） 7 0.59
科技成果转化 19 1.60
智库咨询类 40 采纳类 重要领导人批示或党政部门、事业单位、大型企业采纳 39 3.29
刊发类 入选各级各类社会科学《成果要报》 24 2.03
入选《教育部简报（大学智库专刊）》 13 1.10
新闻内参或其他单位内参刊登 7 0.59
入选各级单位《专家建议》 6 0.51

3.1.1 获奖成果类

获奖成果是指高校产出的已获得各级党政部门、学会或协会以及其他社会力量设立的学术奖项的科研成果。对于获奖成果，高校一般根据授奖单位性质、获奖等级或奖励金额对相应成果进行认定。根据奖励的学科领域不同，可分为科学技术奖和人文社会科学奖两类。
科学技术奖按授奖单位级别主要分为国家科学技术奖、省部级科学技术奖以及社会力量设立的科学技术奖。国家科学技术奖是国务院设立的科学技术类最高奖，下设最高科学技术奖、自然科学奖、技术发明奖、科学技术进步奖和国际科学技术合作奖五大奖项。省部级科学技术奖主要是指中央各部委和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评选的科学技术奖，下设奖项与国家科学技术奖类似，其中，教育部评选的高等院校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科学技术）和国防军队科学技术奖由于知名度较高，被多所高校单独提及。高校认定的社会力量科学技术奖则是指国家科学技术工作办公室登记的、具有推荐国家奖资格的奖项，评奖单位多为国家一级学会或协会。
人文社会科学奖按授奖单位级别可以分为国家级社会科学奖励、省部级人文社会科学成果奖和社会力量设立的人文社会科学奖。人文社会科学领域暂无中央设立、学界公认的国家奖，但从奖励额度看，各高校一般将教育部设立的高等学校人文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视为最高奖；此外，获得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优秀成果奖或入选《国家哲学社会科学成果文库》也可视同含金量较高的国家级获奖。省部级人文社会科学成果奖由校学术委员会给出认定范围，一般泛指中央各部委和省级政府颁发的人文社会科学类成果奖，但也有部分学校仅规定了对“省级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的奖励。社会力量设立的人文社会科学奖主要指安子介国际贸易奖、孙冶方经济学奖、吴玉章语言文学奖等教育部认定的全国性基金会奖，其总体认可度高，大多数高校均按省部级奖项进行认定和奖励。
除了所获奖励的级别，获奖单位的署名次序也是成果认定的重要依据。一般而言，高校只认可本校为第一完成单位的获奖成果，但对于国家级奖项，多数高校也会酌情对非第一完成单位的获奖成果进行奖励。此外，也有少部分高校对于一些重要的国际奖项和省部级以下级别奖项予以认定和奖励。

3.1.2 学术论文

学术论文是科学研究最常见的成果类型之一，有关学术论文评价的理论研究和实践经验较为丰富，各高校的学术论文评价和奖助体系相对较成熟。一般而言，高校在科研评价中认可研究论文（article）和综述论文（review）两种形式的成果，会议纪要、学术通讯、书评等其他文章形式不予认定；论文类型以期刊论文为主，会议论文和学位论文较少。多年以来，高校奖励学术论文的主流思路是“以刊评文”，即依据论文发表的期刊影响因子或学科领域认可度划分论文等级。
“双一流”高校普遍认可SCI、EI等收录的高水平国际期刊，也有部分高校提及被中国科学引文数据库(CSCD)、《中文核心期刊要目总览》等收录的中文核心科技期刊。其中，Nature、Science、Cell三大期刊被认为是科技领域顶刊，其余的SCI期刊则采用中国科学院分区表或JCR期刊分区表进行分级认定。在人文社会科学领域高水平论文的认定方面，SSCI、A&HCI等收录的高水平国际期刊和CSSCI、《中文核心期刊要目总览》等收录的中文核心期刊均具有较高的认可度，《求是》《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发表的理论文章以及《新华文摘》《中国社会科学文摘》《人大复印报刊资料》等知名文摘转载也被多项政策提及。其中，《中国社会科学》作为学界认可度最高的社会科学领域中文顶刊，被35项政策单独提及。除了直接采用学术届公认的期刊分类标准，高校也会根据自身情况和学科特色自行制定期刊分类目录，有46项政策提到采用单位给出的期刊分类目录进行学术论文的认定和奖励。
论文被引情况也是各高校认定和奖励的重要参考指标。科睿唯安的基本科学指标（Essential Science Indicators，ESI）受到多所“双一流”高校的认可，有20项政策提及了对ESI高被引论文（highly cited paper）和热点论文（hot paper）的奖励，也有部分高校直接根据论文被引量进行奖励。

3.1.3 学术著作

学术著作是指科研人员在对特定学科领域进行系统和深入的研究后撰写的具有一定创新性、对专业学习和研究具有较高参考价值的图书[12]。“双一流”高校对于学术著作的奖励也比较普遍，但多年来都未形成一致的学术著作认定评价体系，表5呈现了高校在进行学术著作认定时使用的主要评价指标和提及的政策数量。
表5 “双一流”高校评价学术著作的指标依据

Table 5 Index basis for evaluating academic works of “double first-class” universities

评价指标 奖励/资助情况 出版社 出版物类型 字数 写作语言 同行评议等级
政策数量/项 14 23 23 19 8 7
占比/% 25.45 41.82 41.8 34.55 14.55 12.73
目前，“双一流”高校对学术著作进行等级划分和评价主要是依据奖助情况、出版社、出版物类型、字数、写作语言等外在特征指标，只有少数高校在评价中涉及到了著作内容层面。其中，奖助情况主要是指获得中国出版政府奖、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中华优秀出版物奖等国家级奖项，或者获得国家出版基金、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和省部级重大项目基金资助出版的情况。在出版社方面，各高校常用的出版社分级认定标准包括按隶属关系划分的国家级出版社、省级出版社等级别，第三方机构评选的榜单以及由校学术委员会直接规定的分级目录。出版物类型包括专著、译著、文学作品、古籍整理类著述等，而对于教材、论文集、工具书等编著图书，大部分高校不予奖励或者减少奖励额度。字数和写作语言也常作为高校评价学术著作的标准，写作语言主要分为中文和外文，通常对外文著作的出版更为重视。涉及内容评价层面，一般由高校科研管理部门组织学术著作的同行评议并按一定比例推优，其中4项政策特别提到，需要根据申请人提供的佐证材料评估著作的学术价值和社会影响。

3.1.4 技术产权类

技术产权类成果主要指面向产业应用研发的科技创新成果，包括专利、标准、软件著作权等形式，一般来说，经由完成人申请、国家审批，高校能够依据法律法规和相关条例对成果享有一定的权益。高校评价专利的主要依据是授权类型和授权主体：从专利类型来看，发明专利需经过实质审查，相比实用新型专利、外观设计专利有更高的原创性要求，因此，部分高校仅奖励发明专利；从授权主体来看，多数高校认定的专利是指我国授权的专利，其中，中国专利奖作为国家知识产权局奖励高质量专利的唯一奖项，是多所高校评价专利成果的重要参考；提及其他国家专利的高校相对较少，且其中部分高校仅认可通过专利合作条约（Patent Cooperation Treaty, PCT）渠道申请的国际专利或美、日、欧等国家和地区授权的专利。也有不少高校将科研人员参与制定的标准认定为一种科研成果，按照发布机构层级将其分为国际标准、国家标准和行业（团体、地方）标准。此外，高校也根据其自身的学科发展需求酌情认定软件著作权、动植物新品种、国家新药、集成电路布图设计等其他知识产权类型。自2015年起，国家系列政策法规的出台，极大地提升了高校对于科研成果转化工作的重视程度，推动高校建立起规范有效的科技成果转化制度体系[13]。因而，对于技术转移转化情况的考察也是高校评价产权类成果的重要环节，具体奖励额度则主要依据成果的转化形式和实际到账经费确定。

3.1.5 智库咨询类

2014年，教育部印发《中国特色新型高校智库建设推进计划》，明确了打造高校智库品牌，为党和政府科学决策提供智力支持，带动高校社会服务能力整体提升的建设目标[14]。随后，国内多所高校在科研管理制度中新增了智库成果认定的内容，也有不少高校制定了智库成果专项认定办法，广义上的智库咨询类成果是指研究人员利用学科专业知识为国家政治、经济等领域关键问题提供解决方案所产出的政策研究成果，包括智库机构产出的成果和非智库人员产出的相同性质成果[15]。在实践中，高校奖励的智库咨询类成果形式以咨询报告、研究报告、理论文章为主，根据认定标准的不同可分为两类：①研究报告或咨政建议被政府部门、有关单位采纳或者得到重要领导人批示，依据采纳部门或领导人级别确定奖励额度；②理论文章或决策研究文章被内部咨政研究刊物刊发或经媒体发布，重点提及刊物包括国家社会科学基金《成果要报》及各省社会科学基金《成果要报》、《教育部简报（大学智库专刊）》、教育部《专家建议》、新闻内参、党政部门及企事业单位内参等，奖励额度则取决于刊物主办单位层级和刊物影响力。

3.2 高校科研成果评价的变革思路

近年来，高校积极响应国家提出的科技评价制度改革要求，对现行科研奖励政策进行修订，探索了具体实践场景中科研成果评价新思路。通过分析“双一流”高校2018年以后修订发布的33项科研奖励政策，提取其中能够体现国家科研评价改革导向的具体条款或举措（见表6），发现制度层面高校科研成果评价的变革思路主要体现在3个方面。
表6 “双一流”高校科研成果评价改革举措

Table 6 Reform measures for evaluation of scientific research achievements of "double first-class" universities

评价思路 高校名称

政策

序号

修订

年份

 具体条款/举措

扩展

成果

范围

 西南财经大学 65 2018 将社会服务成果单独列为一类，将网络媒体传播作品和科普作品列入认定分级标准
河南大学 83 2018 工具书、科研数据（库）被使用频率超过5万次计20分，科普作品或科普讲座在省级以上平台展播计10分；在全国或国际广播、省级电视报刊等媒体受邀专访分别计10分、4分
浙江大学 3 2019 ESI各学科被引频次居前10%的国际合著论文或共同通讯作者或共同第一作者为跨学院（系）、跨一级学科交叉合作论文奖励0.5万元
西南大学 66 2021 国内外顶级学术会议大会主旨报告、主会长文，依据会议重要性、影响力认定A、B、C级；受省部级以上政府部门委托完成并被相关部门采用的学术资料及科普影视片、数据管理软件认定为C级成果

提高

奖励

标准

 北京化工大学 27 2018 仅奖励高水平论文、科技获奖等标志性成果，注重国家级奖的培育
上海交通大学 4 2020 仅奖励以第一完成单位获得国家科学技术奖和省部级科学技术奖等奖项的科研成果
湘潭大学 80 2020 仅奖励获得国家级、省部级科研成果奖的论著和专利
苏州大学 62 2020 取消对论文发表和专利申请的奖励，引导和鼓励发表三类高质量论文，在专利方面以质量和转化为导向，重视专利质量和转化应用等
浙江大学 2 2021 仅奖励获得高水平奖项或被采纳、应用的人文社会科学成果，根据成果内容和采用应用情况认定A类、B类智库成果
华南农业大学 85 2021 仅将科技奖励、决策咨询报告批示、知识产权和标准、科技成果转化纳入科研成果业绩评价体系，不包含普通论著
东北农业大学 32 2023 取消对学术论文发表的奖励

转变

评价

方式

 中国农业大学 16 2019 科研成果与社会服务贡献奖励，实行校院两级分配方式，校级评选须经学院推荐，并出具证明成果和贡献影响力的详实可信的佐证材料，科研院与社会服务处组织专家评审
河海大学 41 2020 由科技处、社科处组织专家认定高质量论文成果，并分为具有重大原创性、对经济社会发展和国际安全具有突出贡献、对本学科领域科技创新具有明显带动作用、具有重要学术影响、具有一定学术影响的论文成果
长安大学 71 2020 根据应用科研成果的项目等级和取得的经济社会效益，鉴定一级、二级、三级标志性成果应用
华中农业大学 48 2021 基础研究、应用基础研究和理论研究以高质量学术论文为表现形式，原创性强、科学价值高的创新成果，设立一等奖、二等奖、三等奖
中国传媒大学 72 2021 论文的类别认定突出同行专家的重要地位，采用定性与定量相结合、系统认定与申请认定相结合的办法，从政治立场、理论创新、学术贡献和社会影响等多角度评价
中国地质大学（北京） 73 2021 综合考虑科研人员所承担的高级别科学研究和技术开发项目、高水平学术和技术成果产出、科研声誉和社会服务等因素，构建科技贡献奖评价的综合指标体系，采用积分制定量计算科研人员的科技贡献积分，结合学校科技奖励总预算，确定每个科研人员的奖励金额
南京大学 6 2022 综合激励额度由科技处定量统计的创新质量标准评价（70%）和学术委员会组织的创新贡献专家评价（30%）两部分组成
华南师范大学 47 2022 学校组织专家对高质量创新成果的贡献及影响进行评审，根据学科差异及学术影响力，评选重大理论创新和学术影响的学科国际/国内顶尖层次A类学术成果

3.2.1 扩展科研成果认定范围

科研成果的表现形式越来越多元，部分高校在科研成果认定中突破了学术著作、论文等传统载体形式的限定，将网络媒体传播作品和科普作品纳入科研成果范畴，并尝试使用访问量、转载量等指标评价成果影响力；也有一些高校在原有奖助体系的基础上补充了特殊类型论文的奖励，如国际合著论文、跨学科合作论文、高水平会议论文等，以突显鼓励发表高质量论文、跨学科论文的评价导向。但是，网络传播作品、科普作品等成果的出版评审机制不完善，可能在学术道德和规范方面存在问题。

3.2.2 提高科研成果奖励标准

自教育部开展“五唯”专项清理行动以来，多所高校为破除科技评价和哲学社会科学评价中“唯论文”的不良导向，在政策修订中取消了对论文发表、著作出版、专利申请等的基础奖励，将奖励重点转向论文与著作的获奖、专利的转化应用以及智库成果的采纳等能够量化的“绩效”。高校采取此项改革措施，一定程度上能够激励高校教师和科研人员更多地产出高质量的标志性成果，也避免了论文引用、期刊影响因子、SCI收录等指标直接与奖励挂钩，但实质上也提高了科研奖励的标准，缩小了奖励的范围，使得“优绩主义”和“结果导向”在整体科研评价体系中更加突出，一定程度上加剧了高校内部的科研竞争和资源垄断[16]。

3.2.3 转变科研成果评价方式

在国家科技评价改革要求的引导下，多所高校尝试转变原本以量化指标为基准进行科研成果分级认定的模式。2018年后修订的政策中，同行评审、专家认定等定性评价方法频繁被提及。其中，多数高校采取定性与定量相结合的方式进行过渡，保留对少量高水平成果的直接奖励，其余成果则依据专家评选结果，奖励质量较高的部分；或者在科研成果定级赋分的基础上，按一定权重计入专家评分；也有一些高校针对所有科研成果产出开展评选，仅奖励同行专家选出的高质量成果。通过相关条款可知，高校定性评价科研成果的标准主要包括理论或技术创新、学科贡献、社会经济效益等。

4 结论与建议/Conclusions and suggestions

4.1 研究结论

“双一流”高校经过多年的探索和实践，已经建立了比较成熟的科研成果评价与奖励制度，对常见科研成果有较为固定的评价方式和标准。笔者从政策文本的视角分析“双一流”高校科研成果分级分类奖励标准，得到结论如下：
第一，“双一流”高校作为主体产出的科研成果类型多元，但高校对不同成果的关注度不均衡，相应认定分级标准的细化程度也存在差异。在笔者归纳出的5类主要成果中，获奖成果和高水平学术论文受到“双一流”高校的普遍关注，且不同高校对于高水平奖项和高水平期刊论文的认定标准一致性较高，整体上已经形成了比较完备的分级分类评价体系。学术著作的关注度低于论文和获奖，且各高校采用的评价指标差异较大，还未形成稳定的评价体系；对于专利、软件著作权、智库报告、咨询报告等应用研究和技术开发成果，高校的关注度在近几年有所提升，而采用的评价标准仍比较单一，主要是依据国家授权或者党政部门、领导人的采纳情况。
第二，“双一流”高校已形成对科技成果和哲学社会科学成果分别评价的传统，但多数高校还未落实更细化的学科分类评价和奖励措施。据调查，大部分“双一流”高校分别为科技成果和哲学社会科学成果制定了奖励办法，建立了独立的评价体系，两者在主要成果类型、评价标准、奖励额度等方面均存在较大差异。然而，在学科分类评价方面，有部分高校会制定分学科领域的权威（核心、重点）期刊目录，也有一些高校提及了水利工程、法学、经济学等专业类奖项的级别认定，除此之外，其他成果的奖励一般都遵循同一标准。另外，高校下属二级学院和非综合性大学的奖励政策对于本学科的专业类奖项、权威期刊以及特色成果等列举得更为细致。
第三，“双一流”高校在科研奖励政策中主要依据量化指标对科研成果进行评价，在政策修订中有多所高校引入了以同行专家为主导的定性评价方法。制度层面，基于科研成果外部特征设计的量化评价指标仍然在高校科研评价中占据主导地位，包括奖项级别、期刊影响因子、被引量、出版社级别、采纳与刊载情况等结果导向的指标，以及出版物类型、篇幅、字数等外在形式指标。随着科研评价改革的推进，部分高校为了在科研奖励制度中体现质量和创新导向，尝试在评价过程中引入专家评审环节，对科研成果内容、贡献或影响进行定性评估，而对于专家遴选、评审方式等程序问题，大部分高校没有详细规定。
第四，“双一流”高校科研成果评价与国家政策导向以及高校发展现状和未来规划紧密相关，不同层次、不同类型的高校在奖励标准设置上既有共性也有个性。一方面，高校科研成果评价的原则和方向需要与国家“双一流”建设、科技评价改革的政策导向保持一致，因此，“双一流”高校的科研成果奖励制度有较多同质化的内容；另一方面，评价依据和奖励标准的设置也需考虑高校实际情况，包括学科定位、人才储备、发展目标等，以各级各类大学评估、学科评估中的科研考核指标为参照。一般而言，“985”高校更加看重国家级奖项、高被引论文等高水平成果，“211”及其他“双一流”高校的奖励标准相对较低。

4.2 政策建议

4.2.1 健全非传统论著类成果的评价体系

在知识生产模式转型的背景下，知识创新与经济社会发展深度融合，科学研究的成果从承载知识发现的学术论著向服务社会应用的“研究产品”拓展[17-18]。然而，非传统论著成果的评价机制尚未完善，高校及社会层面难以准确评估成果价值，因而在政策支持上显得较为谨慎。树立科学研究的社会价值导向、推动成果落地应用，需要学界、高校及行政管理部门共同完善非论著成果的评价机制，结合应用研究、技术开发、社会公益活动等的特点，构建科研成果的外部影响评价标准[19]。在评价中，可以适当引入政府、企业、公众等多主体参与评价过程，加强非论著成果的学术不端审查和质量监管，并基于科学的评价体系配套分级分类奖助政策，引导科研工作者关注社会现实需求。

4.2.2 完善专家定性评价的相关制度设计

以同行评议为代表的定性评价是评估科研成果内在价值的重要手段，也是科研质量控制的首要机制[20-21]。在“破五唯”政策导向的影响下，高校科研评价正由量化指标主导的单一性评价向定性定量结合的综合评价模式转变，然而，如何通过制度变革提高专家评审与量化指标评价的兼容性，高校及科研管理部门仍需在实践中加强探索[22]。根据科研成果评价的目的和规模，合理分配专家评审和科学计量方法的权重，使用量化指标、统计数据及其他客观材料辅助决策，将“代表作评价”落实到高校科研绩效考核及奖励制度中，建立长效评价机制[23]。同时，要持续推进专家评审的诚信制度建设，健全信息公开制度、问责制度等，为专家定性评价的客观性和公正性提供制度保障。

4.2.3 强化科研成果分类评价与重点培育

学科分类是开展科研评价的前提和基础，科研评价需基于一个确定的学科分类体系，将研究成果归到相应的研究领域、主题或学科。由于不同学科领域科研模式不同，其科研成果的表现形式、属性和影响也大不相同，科研评价方法和指标要与学科特征相适应[8] [8] [8]。在科研奖励中，用一套标准评价所有成果必定会打击部分领域研究者的积极性，导致高校学科发展的不均衡。高校可以在评价实践中使用更加细粒度的学科分类体系，根据不同学科的发展规划，制定差异化的高水平成果认定和奖励标准，注重学科核心竞争力的培育[24] [24] [24]同时，适度下放科研评价的权力，尝试以学院为单位组织高水平成果质量评估，号召本领域专家同行深度参与评价过程。

4.2.4 借助数智技术评估科研影响与贡献

当前，以生成式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型数智技术对学者的科研方式和科研成果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也给科研评价变革带来了新的机遇。在“破五唯”导向下，高校更加注重科研成果学术贡献和社会影响的培育，但在科研成果评价中，仅依靠同行专家的学术认知，不足以全面、精准地界定科学研究成果的影响和贡献。因此，在新环境下，高校需要积极探索一种专家主导、人机协作的新评价模式，提升科研成果评价的效率[25]。在科研成果发表后，高校可以借助数智技术加强对研究成果影响的跟踪监测，通过对评价对象多频次、多维度、历时性的互联网数据痕迹采集，形成对评价对象的全貌分析与精准测评，为高水平成果的认定与奖励提供决策支持[26]。

4.2.5 警惕优绩主义科研评价的价值陷阱

“破五唯”专项行动后，部分高校虽已取消对著作、论文、专利等基于显性指标的奖励，但改变高校研究人员追求科研绩效的价值观念和行动方式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在科研奖励制度变革中，无论是高校管理层还是学术共同体，仍需警惕其他形式的“优绩主义”价值陷阱对科研评价导向的异化。从学术发展的角度，科研奖励制度的本质仍是学术评价，制度变革需要尊重科研创新和学科发展的规律，杜绝违反学术规律的各项标准、要求和激励措施[27]；从研究者个人发展的角度，制度设计要以保护学者的科研热忱为出发点，杜绝科研评价结果与学术地位、学术资源挂钩的激励方式，以多元激励促进学者差异化发展，将外部的奖惩转化为学者从事科研工作的内在驱动力[28]。

4.3 研究局限与不足

本研究以“双一流”高校的科研奖励政策为例，通过政策文本编码的方式分类梳理不同类型科研成果的分级认定标准，并从2018年以后修订的政策中提取高校响应科技评价改革的具体举措，深入分析“双一流”高校科研奖励制度的变革思路，并提出了相关建议。然而，我国高校类型多元，不同类型高校科研评价的导向存在一定差异，本研究尚未涉及普通高等院校、高职高专等其他类型高校的科研成果评价制度研究；此外，由于“破五唯”专项行动的开展，多所高校废止原有科研奖励政策后还未公开现行政策，笔者仅收集到部分“双一流”高校公开的科研奖励政策文件，需在后续研究中补充和拓展政策文本；另外，在研究视角的选择上，笔者仅关注了高校科研成果评价的制度特征，后续可以深入研究成果评价的实践，通过问卷、访谈等形式持续跟踪高校成果评价的具体实施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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